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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说咱们这辈人命特坏,什么倒酶的事都沾点边儿。 不信?让我数给您听听:半大不点正长身体时遇到“困难时期”;该上学读书时来了个“文化大革命”;勉强把中学念完又得去“上山下乡”;大学毕业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又被告知要“晚婚晚育”;一把年纪终于结了婚又得落实“只生一个好”。工作没几年单位效益不好又不得不“下海从商”。像我这种同辈之中的漏网之鱼,混来混去混出了国,该和倒酶说“拜拜”了吧?嗨,谁知道出了国又碰上了“下岗”,而且这回下的还是“洋岗”! 从“下乡”到“下海”再到美国“下洋岗”,您说我算不算是混全了? 这事就发生在几年前。 那时我在一家农药公司工作。因为技术落伍,失去市场,能造的东西卖不出去,能卖的出去的东西又造不出来。加上老天爷也不帮个忙,连年风调雨顺,农民伯伯笑弯了腰,可苦了我们这些靠病虫害吃饭的人(您没想到科学家也要靠天吃饭吧?)。公司营利额逐年呈等差级数递减,要把数字造成报表,人家看了还以为是小朋友画的滑滑梯呢。眼看股票一蹶不振,总部急了,杀鸡取蛋,以裁员来节省开支。这事前年就牛刀小试过一次。到了去年年底算盘一打,入不敷出,没辄,今年还得裁!又要裁员的事从小道一传出,公司里面就炸开了锅,人人自危,个个惶恐。走廊上到处是三五成群,交头接耳的人,复印间里哗哗印的是各人的简历,谁还有心工作啊? 那天一上班,老板就让大家都呆在办公室里等电话,说是有要紧的事儿通知。那阵势就和犯人等宣判差不多。弄得不少人连厕所都不敢上, 干憋着。傻等了一上午啥事也没有,我像大年三十躲债的杨白老一样,暗暗松了一口气。谁知道才吃完午饭,嘴都还来不及擦,电话铃就响了。 “哈罗,乔治吗?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。” 看看,逐客令下来了。 说实话,我对失业还真没多少思想准备。虽说裁员有很大的随机性,可我进公司以来,一直努力工作,前一年还因为发明新技术得了奖。很难想象这样的恶运会落到我头上。不过现实明摆在那里,想得到想不到都没有什么意义了。 屁股还没有坐稳,老板就发了话:“乔治呀,你也知道我们近几年不大景气,公司越办越小...” “您就直说了吧!我被解雇了,是吗?” 老板默默地点了点头。“我很抱歉。作为你的最后一次福利,公司已经请了一家求职公司帮你寻找新的工作。你收拾收拾就到 205 室去报到。” 在老板门口我差点和我的助手杰克撞了个满怀。怎么他也...?我这一惊不小。杰克为公司卖命二十年,在我与他同事的几年里, 他一直是一个勤恳、聪明和忠诚的职员。裁一个工作能力有目共睹的人实在太不应该! 205 室坐满了人。据说为了公平,这被裁名额还是按年龄、工种等搭配的,所以男女老少,红黄白黑什么人都有。看到其中有不少工作多年的老职工,我心里很不是个滋味。不过,就是在这种困难的气氛中,美国人也没有失去他们的幽默感。好几个熟人过来和我握手致意,互相祝贺成为“同志”。每当有新人走进门,我们都会起立鼓掌,欢迎他们加入日益壮大的失业大军。 我和杰克才坐下没一会儿,“善后会”就开锣了。一个衣著得体的女士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本《求职指南》,再开腔做了自我介绍:“大家好!我叫凯瑟琳,是胜利求职公司的职员。首先,欢迎大家加入我们公司!” 咦?我们不是都失业了吗?啥时候又加入了胜利求职公司呢?大家面面相觑。 “你们在本公司的唯一工作,就是给自己找一份新工作!”凯瑟琳女士坚定地宣布。 啊哈!原来如此!我们互看一眼,算是找到了答案。不过具体要从何著手呢?我瞟了一眼手上的《求职指南》,不由地又陷入了沉思,也没在意凯瑟琳女士后来又说了些啥... 屋子里的其他人看来也比我好不了多少,人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。坐在我前面有一位同事,一个星期前我还在祝贺他喜得贵子,今天他就要为孩子的奶粉钱发愁了。看著他机械的翻著手中的文件,我敢保证他肯定半个字也没看进去! 杰克就坐在我身边,垂头丧气,一言不发。我叹了口气。他有两个年幼的孩子,妻子长期患病无法工作,全家就靠他一个人收入,经济上本来就挺紧张的。失业对他不啻为晴天霹雳,往后这日子...,我实在不愿想下去。唉,咱们同事一场,我没本事帮他保住饭碗,总该尽力帮他再找一份工作吧! 我抱著视“裁”如归的心情回了家。当我把坏消息告诉妻子后,她很豁达,半开玩笑地安慰我说:“放心好了,我还有一份工作呢!我们家决不会揭不开锅的!不过,你现在有空修修地下室的管道和花园的篱笆了。还有你这个肚子,应该花些时间收缩一下了。” 我和妻子结缡十五年,虽然不敢说举案齐眉,倒也还是相濡以沫。每当困难的时候,贤慧的她总是我坚定的支持者。 当然玩笑归玩笑,工作还是马上要找的。特别是先帮杰克找一份,他们家全凭他买米下锅。当晚我就给我的学长挂了电话。他在一家大公司工作,那儿也许有空缺。 “喂,刘师兄吗?您好您好!...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是这样,我有个助手叫杰克,最近不幸失了业。我们合作了五年, 我敢用脑袋担保他是个极为称职的助手...什么?您那儿有硕士空缺,那太好了,我让他马上把简历寄给您!...这事就麻烦您了!...噢,我吗?...”我犹豫起来,失业毕竟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儿。不过在学长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政策的招感下,我只好如实交代了。 “哈哈,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,没见过你这种过河的泥菩萨!”学长笑著寒黪了我几句,也要了一份我的简历。他那里暂时没有博士的缺,叫我别抱太大希望。 我马上电告杰克。我毕业后找过好几份工作,面试的经验多些。为了不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,在过后的几个星期里,我和杰克经常在一起讨论和准备他的面试材料。 大凡在美国失了业,这第一要紧去处就是“社会保险局”。工作没了,领一份失业保险金,也可以在找到新工作之前勉强抵挡几个月。所以被裁员第二天,我就奔那去了。咱们镇上的社保局设在一个墙旮旯里,费了我点功夫才找著。进了门,无非是排队,填表,然后再排新的队,填新的表。局里生意兴隆,几至人满为患。大厅的一边,齐刷刷地摆著一垛参军的资料和表格。海军陆战队“The few, the proud, the marine (只有少数人才能成为光荣的陆战队员)" 的标语格外醒目。我不得不佩服五角大楼的眼力,世界上还有哪里更能比这儿能体现出“吃粮当兵”的优越性呢?办手续时我还碰上个老太太,别看她大字不识几个,对申请失业保险倒是十分内行,什么人排什么队填什么表,她说得头头是道,连我这个受过多年教育的博士都要向她再三请教。细问之后才知道老人家近来流年不利,每隔那么几个月就要失业一次。这社保局她可是熟门熟路,如此丰富的革命经验便是反复实践的结果。 为了充分体现我现有“零收入”的经济状况,我还特意换上了干脏活重活时才穿的衣服,以期与社保局里的大多数人打成一片并赢得社会同情。这招显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。可不,有几位先生头天来还是西装革屐,第二天我再见到他们时已经差不多是衣衫褴缕了。 在美国生活过几年的人都有这个体会,就是政府部门一般还是避之为吉,因为那里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往往不大好。那臭名昭著的移民局就不用提了,就是车管局和邮电局也常是蹩气的地方。不过,我去的这个社保局倒是个例外。局里的工作人员,从门岗到经办人,个个彬彬有礼,不厌其烦,而且对业务十分熟悉。尽管下岗人员来自五湖四海,提出的问题千差万别,却没有一个能难倒他们。 不知是不是我的失业保险金比别人多领了几块,经办人泰勒先生还把我请进了他的办公室,要检查一下我下岗的真实性(我不禁暗骂世风日下,居然还会有人冒充失业人员骗钱?!)。几通电话之后,他在我的文件上啪啪盖了几个戳,一声 OK,我的批文就算倒下来了。看看钞票已到手,我赶紧知趣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。泰勒先生一高兴,给我讲了他的求职史: “我这辈子共失业过六次,饱受找不著着工作的痛苦。最后一次失业时我发誓一定要找一份永远不会失业的工作。可这样旱涝保收的工作去哪找啊?就在排队领失业保险金的当儿,我突然领悟到:只要这世界上天天有人失业,那么那些为失业的人服务的人就永远不会失业了!当机立断,我吃上了社保局这碗饭。您看,这饭碗我一端就是二十年,从此再没有失业之虞!” 哈!哈!哈!我俩一同大笑。下岗这段日子,难得这么高兴过。 离开社保局回家, 偶然路过一家商场,赫然看见门口挂著招工牌, 心想反正我也没啥事可做,为何不进去试一试呢?到了里面一问,出来个胖胖的黑人老太太。她老人家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问我愿不愿意做“保安”的工作。哈哈,您老一定看我是个外国人,英语说不好干不了推销员,个又太小干不了搬运工。见我没吱声,她又强调我可能很合适干这个。是啊是啊,老美觉得我们老中个个都是李小龙的兄弟,人人拳脚了得,殊不知本人武艺的最高境界就是大学里学的那套“初级长拳第三路”(就那几下子也还亏体育老师高抬贵手我才勉强及格)。唉,算了算了,恭敬不如从命。我拿过工作申请表填了起来。姓名住址,受何教育没问题,可填到有关的工作经验时倒犯了难。自打落下娘胎咱就是个白面书生,这踢打摔拿,舞刀弄枪的勾当还真没干过。但要说没经验嘛,又怕辜负了老太太一片好心。唉,保安,保安,...,咦?我们不都曾在二年级时受过军训吗?对!就把这个填进去凑数。说不定当年“上弦场”的经历,就是我未来新生活的起点呢。老太太接过表格, 满意地点点头,告诉我在家里等电话。 几个星期过去了,石沉大海,什么消息也没有。一天上街买菜,我又路过这家商场,到了门口一看,那块招工牌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块“商店破产,关门大吉”大招牌。这下我可全明白了。想起黑人老太太现在可能正在社保局排队领失业保险,同病相怜,不禁为她难过起来。上帝保佑她能找到新的工作,早点走出失业的阴影! 除了自谋生路外,我不时也到胜利求职公司去转转。我的不少下岗同志天天都到那儿“上班”。只见一个大房间用墙板隔成许多小间,每间里设有桌椅,桌上置电话一部。所谓“上班”,就是给你的亲朋故旧打电话。谈话内容一般从“今天天气”开始,再将话题转入“裁员”、“求职”,最后以“拜托您多关照”结束。我是老外,就那么几个熟人,二十分钟不到就把我的“关系网”撒完了。剩下的时间东走走,西瞧瞧。您别说,还被我瞧出些名堂来了。就讲我们的办公室吧,它的大小居然和学位、职务成正比。学士硕士,俩人一间;博士一人一间。您要先前是主任之类的,那空间就更大点。在走廊的另一头,有几间办公室装潢得十分气派,红木办公桌外加高背椅,屋里有电话、电传、计算机,桌上台灯、办公用品一应俱全,办公室主人的名字还用金字镶在门上。不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在里面“办公”的人。只见他们个个西装毕挺,气宇昂扬,一派王者风范!一只手拿著电话在屋里踱著方步,另一只手作指挥千军万马状。嗨!那架势,就连在天安门城楼上检阅红卫兵的毛主席都比不上!听他们打电话的口气,哪像是求职,倒像人家欠他一份工作似的。我挺纳闷:到这儿来上班的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,这几位看来不象我们自己人!过去一打听,原来他们是被解雇的高级主管,落难前个个都是总裁、副总之类。这高级办公室也是他们失业后的特殊待遇之一。人说“虎死威在”,“瘦死的骆驼大于马”,这话挺有道理。您看看人家,天生就是做老总的料,就是没了工作,那气派还是不减当年! 在朋友的热心帮助下,一个多月后我到了一家公司面试。才进们,化学部主任约翰逊博士就热情地迎了上来。 “啊,丘博士您好!真高兴我们又见面了!您还记得我吗?” “又见面了?”我不禁有些茫然,只好讪讪地说道:“足下是有些面善,不过...” 看著我那副窘相,约翰逊大笑,“我原来是搞香料的。十年前我求职时您面试过我。” 啊呀,他这么一提,我倒真想起来了。十年前我在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工作,约翰逊博士因裁员而失业,到我们公司求职。我和他谈过,还陪他吃了一顿意大利午饭。时过境迁,约翰逊博士我没记住,但那顿意大利午饭的怪味我可一辈子忘不了。想不到三十年河东,四十年河西,这次我们再见面时两个人的位子调了个位。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,大家都有点“人生难测,沧海桑田”的感觉。 面试后一回到家,就听到杰克留下的电话录音。他因为激动,话都说得结结巴巴: “哈罗,乔治吗?...刘博士告诉我,下个星期我就可以去上班了...我太高兴了...谢谢...再见!” 我打心里为他能得到一份更稳定的工作,也为学长得到一个得力的助手而高兴! 转眼两三个月过去了,我的下一份工作还没有着落。面试倒有几个,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大都无功而返。地下室的管道和花园的篱笆都已修好,收缩肚子的工作也初见成效。除了到求职公司去转转外,最常做的事就是每星期二给社保局打电话,通知他们我还在失业中,别忘了寄失业保险金给我。 那天我围着围裙正在涮碗,学长突然来电,告诉我说他们那儿博士可能有个缺,他已把我的简历递上去了。 “这年头狼多肉少,要是你能争取到这个机会,老弟一定要好好准备,千万不可大意!”学长再三叮咛,我应诺连声。 这边手放下电话,我那边心就提到了嗓子眼。学长在一家大制药公司工作,那里人事部门里的求职信堆起来高到天花板。和新的毕业生比,我的长处是有不少年的工作经验,可人家看的上我这“丧家之犬”吗?我左边脑袋说还有些希望,右边脑袋说别做梦了!这两边脑袋一打架,我就只剩下坐卧不宁寝食不安的份儿了。要不是几天后人事部发来了面试的正式通知,我可能很快就要住进疯人院。 过后的这两个星期可比当年高考还紧张。光为搞定那四十五分钟的科研报告就弄得我天昏地暗,仅幻灯片就做了几十张。我打起精神,拿出文革中背诵老三篇的那股劲,把报告全背了下来。为防不测,我还从图书馆借来《求职问答》,把面试时可能遇到的各种刁钻问题及其答案一一记熟(比如对方问你:“你有什么缺点吗?”你就回答:“我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工作狂,常常被家里人批评。”等等、等等。也许有朋友会问,工作狂算缺点吗?这您就不知道啦,诀窍就在这!硬把优点说成缺点才能让对方觉得您是个人才)。细心的妻子还为我借来一架幻灯机。当夜深人静,孩子们都睡下时,妻子便让我在她面前练习讲演,并不时对我的表演提出意见。她既是我最忠实的听众,又是我最严格的批评家。 面试的那一天,我披上我唯一的一套西装,驱车来到学长的公司。在大门口,杰克春风满面地与我握手寒喧。这次,他是以主人的身份接待我这来访者。我们步入会议厅,一天紧张的面试(或者说我的自我推销)就开始了。至于具体的细节,就恕我在这里不多罗唆啦。只说两点:一,我的报告做的还可以;二,我那些个为“急用先学”而准备的古怪问题人家压根就没问!(到底是大公司,有气度,不屑玩这种刁难人的小玩意。) 倒是一个正常问题打了我个措手不及。有人问:“丘博士,从农药研究到药物研究是一个大变化。能不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挑战?”“选择?”我肚里在嘀咕,“有我选择的份吗?我可是公司减员的牺牲品!”可这话一到了口里,就不知不觉地变成了“我是喜欢过有挑战性生活的人。我有信心,也有能力接受这个挑战”。人都说面试就是演戏,您就是演员,这话一点不假。要不,牢骚怎么会眨眼间就变成了冠冕堂皇的官话呢? 最后一个面试我的人就是我未来的老板纳莱博士。几句客套话之后,他便单刀直入地问起我原来的年薪。“啊,看来这事有些苗头。否则不会问到这份上”我挺了挺腰杆,吐了个熟悉的数字。纳莱博士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不算高嘛。”“嘿,这事看来大有希望!”我精神一振。纳莱博士又让我自个儿报个身价。这可不是个小问题,报多了人家嫌你狂,报少了人家又觉得你对自己没信心。我甑酌再三,清了清嗓子,又吐了个数字。微笑泛上了他的脸庞,“好!好!本公司会满足您的要求。”纳莱博士站了起来,我赶紧也站了起来,他握住了我的手,“祝贺您,丘博士!欢迎您加入我们公司!您快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吧!” 我上份工作丢的突然,这份工作得的更突然,一时间竟把准备好的应答忘得一干二净。我按住狂喜的心情,故作吟持地向他点头致意,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后,就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纳莱博士的办公室。杰克和学长在走廊上等著我,我伸出大姆指,大家都会心地笑了。 我们仨一起开车到了“红龙虾”饭店。菜还没上齐,我就举起酒杯,真诚地感谢学长这次鼎力相助。不料学长却按住我的手,微笑著说道:“你先别忙著谢我一个人。你知道吗,杰克自从到我这儿来后,工作十分出色,上上下下都对他印象深刻,口碑好极了!你这个位置刚有点眉目,我把你推荐给上面,他就在领导面前为你吹风。我们领导想,强将手下无弱兵,杰克这么能干,杰克的前老板一定不差,因此才决定给你一次机会。你今天面试的表现很好,加上有相当长的工作经验,总评超过其他竞争者也在情理之中。所以,你能得到这份工作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!”我如梦方醒,正想向杰克致谢,学长和杰克已经举起了酒杯,“来,让我们为美好的未来干杯!”大家一饮而尽。 我这辈子很少吃过比这顿更愉快的晚饭。 当晚,我给社保局打了最后一个电话,通知他们我已找到工作。放下话筒,心里难免泛起一点小资产阶级情调。虽然“学雷锋”有年头了,可这次才真正认识到“助人为乐”确实是一条“放之四海而皆准”的真理。您看,我从失业到就业,就如同一出悲喜剧。虽然我以帮助别人开始,以得到别人真诚的帮助结束,但使人惭愧的是,我对别人的帮助是如此之小,之少。学长,杰克和许许多多热心朋友们对我的关怀,令人久久不能忘怀。在美国这个既富有创造性而又相当动荡的社会里,可能有些同学和朋友会遇到“失业”“裁员”的挑战,但是只要大家都伸出热情的手,我们就不仅能使他们始终感到人性和友谊的温暖,而且能使他们更顺利地克服困难,走向新的生活。 这,大概就是在这次“下洋岗”中让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吧。 后话: 这个故事是根据我个人的亲身经历写的,以真人真事为背景。但既然是故事,难免要做点“来料加工”,许多具体细节与事实必然会有些出入。希望大家不要把它当成报告文学来读。 我走了以后的几年,我原先所在的公司又裁了几次员。甚至发生过因写错名字而裁错人的尴尬事。在我和杰克之后,还有几个原先被裁员的同事也加入了我们公司。我们之间互称“难友”,当谈到在原单位时则称“服刑期间”,每逢被裁员的周年纪念日,我们一夥人都要到饭店吃上一顿,美其名曰庆祝“刑满释放”。这是真正的后话啦。 (华人美食网有幸获作者的许可,刊登此文以飨读者,谨致谢意!) |